第123章 权宴·明月(第2/4页)
“你怎么没走?”
“与你说两句话,我也走了。”沈揣刀随手拽下一张贴了金箔的花笺。
看一眼,上面的谜面是“朱弦绝后焦尾裂”,打一《诗经》篇目。
“焦尾,蔡邕的琴,蔡邕失陷于匈奴,谜底是亡民之‘氓’。”
谢序行看了一眼笺上的字,眉头皱了起来:
“过节的时候弄这等灯谜出来,真是晦气。”
他也拽了一张花笺,谜面是“天作棋盘星作子”打《滕王阁序》一句。
谢序行:“这都什么乱糟糟的?”
“谜底就在谜面上……应是‘下临无地’一句。”金箔映着花灯的华彩,映照着此时乱糟糟的园子,有些说不出的凄清。
一盏灯里灯油耗尽,无声熄灭了。
片刻后,又有相邻的几盏灯次第熄灭。
沈揣刀看向熄灭的灯:
“那个姑娘,劳烦你好好安置,待事了,也不必送她回媚香楼,我想办法给她赎身。”
闻言,谢序行凉凉一笑:
“沈东家真是急公好义,连收了钱来这院子里献艺的花娘都要护着。”
“反正她还留在这金陵地界儿就是个死,倒不如想办法帮她一把。”
“沈东家都开口了,这事交给我,有北镇抚司出面,那鸨母也不敢要什么赎身银子,沈东家你省了笔开销,记得请我吃烤肉。”
“烤肉一时没有。”
沈揣刀自袖袋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,里面装了两块月饼。
“今天早上玉娘子差遣了孟三勺送来的月饼,我给你留了两包,中午的时候给了常永济。”
“嗯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我请女官一道送的,多半是混在了公主府给你的赏赐里。”
将月饼给了谢序行,沈揣刀走到园子外头,牵了自己骑来的马。
“说到常永济,他昨天知道了你是女子,吓得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去。”
“不是从墙头摔下去就好。”沈揣刀笑着对谢序行挥挥手。
她的袍袖上带着血,在明月照下,隐隐有几分森然。
谢序行却不觉得害怕,也抬起自己同样带血的袍袖挥手。
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。
忽然,他想起什么,从一个亲信手里拿过一盏灯,给沈揣刀送到了手里。
“这灯里补了灯油的,你路上小心些。”
是一盏漂亮的走马灯,灯里有一只燕子,随着灯笼转动,那燕子飞过了桃花枝。
沈揣刀看了两眼,才提着灯继续走在下山的石阶上,听着稀碎的马蹄声,沈揣刀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圆月。
一路向下,那些灯,那些烛,大半都熄灭了,窸窸窣窣,是有人在躲避锦衣卫的抓捕。
脚下忽然有遗物,她低头一看,是一角锦绣罗袍。
“你们不能抓我,我是裴家的十九郎!我姓裴!”
黑暗中传来哭喊声,大概是把她当了锦衣卫,沈揣刀笑了笑,没有理会。
“你也照明月,月下起灯尘。”
回望这座传闻中的销金地,她缓缓念道。
“我也照明月,月是未归人。
“廿载繁华,世世代代珠如土。
“九千花灯,三十六家离乱苦。
“紫金堆火,谁家血肉作烛?
“锦绣化灰,堂前燕巢藏骨。”
且行且吟,一路走到石阶尽头,她翻身上马,追着公主的车驾而去了。
“沈东家,公主要见你。”
刚刚追上公主的仪仗,沈揣刀就听见了辛景儿来唤她。
“沈东家你小心些,我看公主不甚欢喜的样子。”
“多谢。”
沈揣刀笑着谢过,将手里的灯递了过去。
辛景儿看了眼,不肯接:
“这灯我们拆下来的时候一个锦衣卫央求了我们好久才要过去,怎得到了沈东家你手里?”
“大概是他孝敬了谢百户?谢百户让我路上照亮用的。”
辛景儿“哦”了一声:“原是经了好几个男人的手,那我可更不能要了。”
见沈揣刀还提着那灯,她有心说让沈揣刀将灯扔了,看那燕子真的灵秀可爱,这话又说不出口。
“罢了,这灯我替你挂后面车上,回了行宫再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沈揣刀笑着将灯递过去,自己骑马继续向前去了。
“你突然对裴老四下狠手逼供,是信不过我?”斜坐在马车上,看见沈揣刀那张脸,赵明晗便开口如此说道。
沈揣刀愣了下,随后轻轻点头:
“殿下,草民不是信不过您,只是您今晚已经拿足了好处,您是公主,心中要权衡的太多了,不像草民,一根筋,就想着怎么能让那些灯匠早点儿回了家。”
“你是一根筋?你要是一根筋,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一根筋了!”
赵明晗这么说着,看向沈揣刀的目光中并无气恼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