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命价(第2/3页)
孙管家是从后门来的,沈揣刀身上穿着短袄,臂膀上还挂着铁砂袋,听了这话,她笑着问:
“这话是贵府上老夫人说的?”
“嘿嘿,是我这个当下人的品出来的,我们老夫人吩咐我带了些东西给杨少爷,都是他平常用的……并没有劝了您放人的意思。”
沈揣刀只是笑,让人给孙管家端了加了桂花酸梅饮子的茶来。
“孙管家尝尝这个。”
孙管家端起来尝了一口,连连夸赞:“喝着真是清爽解暑。”
“最近我酒楼里常来女客,这是专门为她们制的,一会儿我把方子给你,你回去给老太君她们尝尝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孙管家连声答应,又跟沈东家道谢。
“是我该谢老太君才对。”
说了这一句,沈揣刀叫来方仲羽,让他引着孙管家去角房看看杨锦德。
孙管家带来的东西,也都送了进去。
杨锦德又怎会记得朱家的一个管家,但是在月归楼被关了一天一夜,手脚都被绑得胀痛,又眼睁睁自己的堂兄越发阴沉可怖,他是真的被吓坏了。
“你给我娘捎信好不好,让她快些来把我救出去。”
相较于杨锦德这位不好伺候的少爷,孙管家心里还是偏向多次点拨过自己的沈东家的,开口说的都是些场面话:
“杨少爷放心,沈东家是出了名的厚道人,不会与你为难的。”
至于能不能传信儿,他转身看向门外。
角房的门半开着,外头是只穿着短衫的瘦高女子。
杨锦德也小心翼翼看过去。
余晖未散,沈揣刀原本在看向别处,似乎察觉到了人们的目光,她转头,目光落在了杨锦德的身上。
“杨少爷想给家里送信,那是再好不过了,最好写清楚了是为什么被我关了,再落个手印儿,也省得我以后还要与人费口舌。”
沈揣刀神色平缓,一如往常。
与她眸光相触,杨锦德却像是看见了被夕阳照到刺眼的刀锋一般,赶紧缩紧了身子。
孙管家叹为观止。
这位杨家少爷在朱家呆过几日,朱家的下人们都说这少爷不愧是宫里娘娘的堂弟,天生一股跋扈气,倒不难伺候,就是得把一身骨头压进泥里,才能不碍了这位贵人的眼。
如今看着,跋扈气没了,倒有些可怜。
这般想头刚冒出来,孙管家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个耳刮子。
他是什么名牌儿上的人了,还能觉得人家贵人可怜?
杨少爷被关了,每日也是好吃好喝,一看就没受了苦,还有他主家派了他来嘘寒问暖送东西。
他要是哪日被关了?也就是死在里头草席子一卷的命。
所以怎么说是贱命呢,贱命就是生来命歹不自知,还觉得比自己好命的人可怜,三钱心力不用来自己往上爬,还要分出一钱去给别人的命上压分量,他不贱谁贱?
这么一想,孙管家反而佩服起了沈东家。
沈东家可不会觉得杨少爷可怜。
纸笔齐备,杨锦德在信上写自己欠了钱才被扣在了月归楼。
在写欠了多少钱的时候,孙管家看见这位杨少爷偷偷去看沈东家。
他心领神会:
“沈东家,杨少爷年纪还小,做事没个轻重,您看……他这信,要不要您给掌掌眼?”
沈揣刀笑着说:
“杨少爷是贵人,贵人自有贵人的行事,哪是我这开酒楼的能说清楚的。”
孙管家连忙称是,又回头看向杨锦德。
杨锦德拿着笔的手抖了抖。
他不傻,或者说,被关了一天一夜,天天被自己的堂兄用想生吃了的目光看着,他真傻现在也开窍了。
在捆他的时候,沈东家说的是“她出手的价码”。
现在说的,却是“贵人的行事”。
可见这要写的价钱,不在于沈东家一次收多少钱,而在于他杨锦德值多少钱。
他杨锦德价值几何呢?
他从未想过。
他是贵妃堂弟,父亲伯父都有世职,娘娘对他宠爱有加,盼着他能出息,让杨家真正改换了门庭,等他弱冠,肯定也会被赐官。
他那二堂兄每天狗苟蝇营,争那点儿宠爱和家底,他是不放在眼里的,只是看得烦了,就想让人将他二堂兄整治一番。
原本他是想让谢承寅动手的,那日在望江楼看见了罗东家竟然出手那么狠,他就改了主意。
让公主的儿子整治了他二堂兄何尝不是抬举?倒不如让个开酒楼的出手。
尤其是他为了习武伤了腿,他二堂兄撺掇了祖母要赶走他的武师傅,他越发想让二堂兄吃个大亏。
罗东家是女子,那再好不过了,二堂兄被个女子打了,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张狂?
他自觉什么都想到了,到头来是这么个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