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磨刀(第2/3页)

“好。”

陆白草将猪肚的皮面朝下放着,拿起一把刀,一手拉着底下的皮层,刀从上面平平削了下去。

她好像没用什么力气,只是手腕轻轻抖了几下,猪肚的两层就分开了,倒像是将刀固定在那,靠着拖拽将猪肚的皮面撕下来了似的。

一直在切菜的方七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手里的刀,看着她的动作。

“真厉害。”

“啥厉害呀,刀头。”

“油层,全在皮面上。”方七财看看自己手里的刀,比划了两下。

随着他的话音,陆白草随手将猪肚的芯儿翻过来给自己的徒弟看。

粉白色的猪肚芯儿上干干净净,好像本来就该如此干净。

猪肚的皮层和芯儿之间的那一层肥油膜似的东西是很难清的,很多老厨子都得连切带撕带划才能把猪肚芯给剥干净。

到了陆白草手里,竟然只需一刀。

“这是你拿菜刀该有的稳,你这双手够稳当,你自然就知道你的刀刃碰到的是什么,该向里挑,还是向外。”

将去了皮层的猪肚芯铺在刀案上,她一刀一刀切下去,猪肚芯上匀匀出了一道又一道口子。

横着切完,还得竖着切,运刀的动作却又变了,竟成了斜刀。

“每一刀都得是一样的深浅,见过鱼鳃么?切得像鱼鳃一样细致整齐才好,这道菜,是行家做,行家吃,哪怕只是差一点儿,你做菜的人疏忽了,吃的人都能看得出来、尝得出来。”

切完了的猪肚芯果然如她说的那样,一提起来就像是鱼鳃般的细丝。

陆白草又拿起鸭胗,在手里掂了两下,她叹了口气:

“也就是在维扬,还能单独买了这些鸭胗,在旁的地方哪能这般奢侈,得连鸭子一道买了才行。”

鸭胗也是一样去掉白膜,开始切,只不过切法又换成了十字刀。

围观的都是厨子,自然明白里头的道道,猪肚芯薄,切成鱼鳃纹,鸭胗厚,就得切十字刀。

切完了就得漂洗和调味儿。

锅里的水烧开了,陆白草在里面添了花雕、葱结和姜片。

“火再旺些。”

娘师这么吩咐了,沈揣刀立刻蹲下去挑高了火。

眼看锅里的水打起了大滚儿,陆白草手里的盘子一歪,大小粗细都差不多的鸭胗猪肚一起入锅。

好像只是刚刚变了色,就被她捞了出来,摆在了汤碗里。

之前就烧好的鸡汤里放了胡椒粉和盐,被陆白草用汤勺一舀,高挑着冲进了汤碗。

刹那间,金汤遇粉脆,原本没熟透的鸭胗猪肚瞬间熟了。

窗外传来鸟啼声,好像有鸟雀被香气引了过来,探头看一眼,又失望地飞走了。

“这叫汤爆双脆,最后这滚汤,就是鲁菜里的汤爆法,只有刀工足够好,才能用这样的法子激出双脆的脆来。”

陆白草正说着,碗上突然多了双筷子。

这筷子夹了一块猪肚送到了她的嘴边。

“娘师先尝。”

陆白草:“……”

看见自家娘师吃了,沈揣刀如蒙大赦,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放到自己嘴里。

脆!真的脆!跟她从前吃的和做出来的脆不同,是鲜脆,不是炸出来的,也不是烫出来的,竟像是长出来的。

她从未想过,吃一道菜的时候会品出这种“天然去雕饰”般的玄妙。

明明是在她眼前一点点做出来的菜,她也看见了这菜是如何的费功夫,从切到洗到调味和烹制,每一步就麻烦至极,吃到嘴里却是天然的鲜香和脆嫩。

巧夺天工,于厨艺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。

旁边的厨子们都围了过来,沈揣刀也不小气,用碗捞了两筷子出来,余下的让他们分了。

这样的菜,让厨子吃了都是长见识的。

“娘师娘师。”捧着瓷碗,她凑到了陆白草的面前,“我明天来做这道菜您看看?”

“你?”

吃着汤爆双脆,陆白草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儿,冷哼了一声:

“明天?十天半个月,你能把豆腐切好就不错了。”

沈揣刀只是笑。

当天晚上,三板豆腐送到了沈宅。

第二天,沈宅的小姑娘们从早到晚吃的豆腐馅儿烙饼,蚕豆烧豆腐、豆腐蒸蛋、豆腐蒸肉饼。

第三天,小白老的猫食成了鱼肉拌豆腐,池塘里喂鱼的饵料也成了豆腐。

第四天,附近街口有人给附近的闲汉和乞丐送青菜豆腐馅儿的二合面包子。

……

第五天,细细密密的豆腐丝从年轻女人的刀下连绵而出,是丝是缕,粗细相同。

陆白草看着自己的徒弟。

她穿着一身浅青袍子,身上扎着襻膊,三四个苹果大的铁砂袋子从她的肩、肘、臂上垂下来,几十斤的重量,于她仿佛无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