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堵塞(第2/3页)
苗老爷听得兴起,不光自己又吃了一碗冰酪浆,还给手下扛圆木的力工一人买了个冰碗,竟是把卖冰郎的一挑子冰都买光了。
腰间有了铜板的分量,卖冰郎说得更起劲了:
“苗老爷,你是不知道,现在东边那院墙外头每日都有人蹲着听热闹,一时是罗家二房骂五房,一时是大房二房骂四房,还有五房也是个狠的,说其他几房都欠了他银子,前两日竟从外头找了些提棍闲汉要把人都赶出去,罗家大房的两个族老往地上一横,骂罗老五是要逼死长辈,还有二房不知哪位爷提着两个孩子要一起上吊,闹鬼院子成了百戏园子,文戏武戏天天有……”
他说得热闹,连对面卖浆水饮子的店家都提着凳子过来听,木材铺子外头人扎了堆儿,把本就不宽裕的北货巷又给添了一截堵。
“这维扬城中从前有这么热闹吗?”顶着烈日骑马回来的维扬知府齐大人千辛万苦到了府衙,立即让人喊了人来,“今日是怎么回事?怎么城中路都堵了?”
“回大人,今日月归楼开张,您所见那些车马,都是去恭贺的。”
“月归楼?”齐知府皱了下眉头,“月归楼是哪家显贵来开的?竟有这般排场?”
说起酒楼,在外头奔波大半月,黑瘦了三圈儿的齐知府分外想念盛香楼的清炖狮子头。
他自觉很是需要一些嫩脂滑汤的滋润:
“让人去盛香楼要四……要八个菜来,再要两桶饭,穆将军护送我一路辛苦,我也该请穆将军好好吃一顿。”
武将的能跑和能吃,齐知府这一趟是狠狠领教了的。
“盛香楼?”仆从有些为难地看了自家老爷一眼,“大人,盛香楼如今已经没了……”
耳边一阵疾风利响,齐知府转头,就看见一直站在自己身侧的高壮年轻人大步向外走去。
“穆将军,你是去哪儿?”
门外战马嘶鸣声传来,那人竟是已经带着亲卫扬长而去。
越是往南河街走,路上越是拥堵不堪,穆临安看着那些堵在道上的车轿,索性将马交给了亲卫,自己摘了帽子,提着剑往盛香楼所在之处去了。
遥遥看见“月归楼”三个字,他握紧了手里的剑柄。
酒楼易主。
罗东家,终是受了他们牵累。
“这位客官,您可有请帖?若是没有,且稍等等,今日人真是太多了,您若想吃饭,不如晚上来……”
穿着一身簇新短衣的跑堂拦住了穆临安。
穆临安垂眼看着他,只问:“你家东家在何处?”
“东家?”新来的跑堂被这高大客官看得心里发慌,连忙拽了自己的同伴去找人来,“客官您要找我们东家也得稍等等,今日真的是人太多了,我们东家现在楼上呢……”
穆临安也不欲与他为难,抬脚就要往楼上去,忽然听见有人含笑唤他:
“穆将军。”
熟悉的嗓音让他握住剑柄的手猛地一松,穆临安抬头,先看见了雪青色的裙角。
裙上是金线勾出的潮云轻卷,再往上是东方既白的对襟大衫,同样是金光流溢的云托星月纹样。
手中拿着一柄扇子,那人居高临下看着他,眉目间笑意如故:
“早知穆将军正好能在今日回来,我一定给你留出两张大桌,再做几十张肉饼。”
穆临安看着说话之人,直愣愣呆住了。
他自然知道这人是罗东家,罗东家穿裙子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。
喧嚣入耳,宾客满座,饭菜香气翻滚于周身。
明明是烟火极盛之地,穆临安却如坠梦中。
若非是在做梦,罗东家为何会在此时此地穿裙子?
他是不是回来的路上中了暑气?
眼见穆将军真成了“木将军”,沈揣刀想了想,抬手行了一礼:
“是我失礼了,穆将军还不认识在下。”
“在下姓沈,沈揣刀,正是此间的东家。今日月归楼开张宴客,人潮如涌,若有怠慢之处,还望穆将军海涵。”
见身穿裙子的“罗东家”给自己行礼,穆临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。
沈揣刀伸手想要拦他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阵叮咣乱响自上而下,是堂堂新任维扬卫守将抱着他的剑从四五层楼梯上滚了下去。
本在享用烤乳猪的一众食客终于舍得抬起头看过来,就见摔倒之人竟像是从地上弹了似的。
“无事,我无事!”
匆匆忙忙不知道自己的嘴在说什么,穆临安还记得抬手还礼。
“沈、沈东家!我今日来得匆忙,竟不知您酒楼开张,这是我的贺礼。”
他言语还算稳妥,自腰间匆匆解下的竟是军中铜制腰牌,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傻了一半了。
三楼忽然传来一阵狂笑声,谢承寅扶着栏杆站在那,边笑边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