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刀宴·新客(第2/3页)
“老黄,你别与他们为难,一些下人,都是听命行事罢了。”
一个穿着绸袍的男人掀开车帘,看了看在雨中的庄子,叹了一声:
“说来,这地方还是罗家的起家之地,当年要不是有了这个庄子,还真开不起盛香楼。”
曹大孝穿着蓑衣斗笠,站在石子儿路上,竟是让他们马车想往庄子前小道上拐都不成。
“你是这庄子上的佃户?”
曹大孝没吭声,他的妻子白灵秀从庄子里匆匆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食盒。
“这位贵客,我们都是这庄子上听人差遣的,只知道这庄子上除了罗家六房,从来见不得其他罗家人,您也别与我们为难,已经有人去通传夫人和少爷了,您且喝碗热姜汤?”
她打开一点提盒盖子,里面是两个粗瓷碗装了姜汤。
不说这穿了绸袍的男人,他管家也看不上这样的东西,哼了一声,也不肯去接。
白灵秀撑着伞与自己丈夫站在一处,人家看不上她的东西,她也不恼,只把食盒给了自己丈夫。
“人家贵人看不上,你喝了吧。”
“哎。”曹大孝单手端出一碗,先给了自己妻子,“你先喝,别着凉了。”
白灵秀也不推避,当着这两个人的面,一对夫妻竟就这样坦坦荡荡把两碗姜汤喝了干净,反倒是这绸袍男人和他的管家有些尴尬,只能看远远近近的树和田。
“这地里的稻子长得挺好,一亩能收多少?”
过了好一会儿,穿着绸袍男人仿佛随意地问了句话。
曹大孝看向自己的妻子。
白灵秀嫌弃地瞪他一眼:“人家是问你话,你看我作甚?贵人就是随口问一句,你还当了真?咱们种地的都是看天吃饭,哪知道能收了多少?”
到此时,罗家五老爷罗致蕃才终于转头正眼看了看这对年轻的夫妻。
真是巧妇配了拙夫。
“你们是这庄子里的下人?还是佃户?签了契么?我记得这庄子的庄头是我那六弟的一个心腹,我六弟没了,他倒是尽心尽力,将这庄子理得不错。”
曹大孝又看向自己的妻子,妻子没吭声,他也不吭声了。
人不说话,天地间反而喧闹起来,是雨下得更大了,雨水打在地上,飞溅起稀碎的泥点,落在绸缎袍子上。
管家老黄连忙扶着罗致蕃上了马车,又说:
“你们真的派人通报了?怎么这么久都没人来?”
足足等了一个时辰,一辆马车自庄子里驶出来,车帘掀开,露出了罗庭晖的脸:
“五叔!雨这般大,你快快随我进庄子!”
曹大孝一听就急了,连忙拦在车前:“大少爷,这庄子不能让人随意进!”
多日的积怨到了此时,就像这雨,带着尴尬和愤怒将罗庭晖从头到脚浸透了。
“到底你是主家还是我是主家!曹大孝,今日这庄子我五叔进定了,你若是拦着,这庄子你也不必呆了,给我滚!”
“滚你爷爷个王八头!”
食盒连着两个瓷碗都砸到了罗庭晖的车前。
“你个发卖祖产的废物还打起我们庄子的主意了?好大的威风,你算是什么东西?!你打量着你天天跟你娘在后头嘀咕什么,旁人都不知道?这庄子是沈家的,庄子只认一个主家就是东家,看在东家的面上让你们母子住了,你倒真觉得自己能做了主了!”
白灵秀叉着腰,骂声就像这雨一样停不下来。
曹栓从马车上跳下来,手里拿着鞭子,曹大孝直接拦在他面前。
“你个逆子你给我让开!”
“到底谁是逆子?爹!这庄子姓沈!真论起来,要进庄子的只能是姓沈的!改了姓归宗的才是逆子!”
看自己的丈夫和公爹纠缠在一处,束手束脚的,白灵秀把雨伞一扔,撒腿往庄子里跑:
“来人呐!罗家的瘸腿小畜生勾结外贼要卖了咱们的庄子!”
庄户们原本都在屋里躲雨,一听这动静都拿着耙子、锄头奔了出来,脚上连个草鞋都不踩了。
浑身湿透的白灵秀招呼着他们,将手指向了两辆马车。
“咱们把他们撵出去!东家要是不乐意,这事儿我担着!”
看见一群泥腿子真的朝自己跑过来了,罗庭晖连忙招呼曹栓:
“曹栓!快走!”
罗致蕃比他更早一步,此时马车都快要拐到官道上了。
两辆车一直到了维扬城门前一家茶社才停下。
“庭晖,到底出了何事?我在湖州只听说你将盛香楼经营得极好,连湖州都有人到了维扬专门去了盛香楼,怎么你竟住在庄子上,还是这般狼狈模样?那些刁民说的东家是谁?还有你信里跟我说你遇到了难处,到底是什么难处?”
“五叔……”被曹栓扶进茶社,费劲才坐下的罗庭晖看着那张与他父亲有四五分相像的脸,心中顿时酸涩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