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亲子(第2/3页)
过去八年里,他孟酱缸也多少次盼着罗庭晖能好起来,撑起风雨飘摇的盛香楼,看着东家一步步走出来,一点点撑起来,他也想过妹妹都如此,哥哥是不是会更好。
今日种种,仿佛一记又一记耳光打在了他脸上。
把他打醒了,又把他打疼了。
木然地看着罗庭晖,孟酱缸喘了几口气,一脚蹬开了曹栓,在院里兜转一圈儿,他寻了一根手臂粗的长柴。
“我当年将你救上来,你欠我半条命,你毁我女儿,我再要你一条腿,今日将你手脚废了,我们便算两清!”
院门猛地被人推开,一人提裙跑来,挡在了罗庭晖的身前。
“亲家,是我教子不严,你若要出气,断了我的手脚,放过我儿吧!”
看着突然出现的罗林氏,孟酱缸有些懊恨让人去芍药巷传了信。
“夫人……”
“亲家,我们孤儿寡母在岭南相依为命,他是我眼看着一点点治好的,我知道您是我家恩人,我知道我家对不起你,有错都是我的错,是我怕晖儿日日苦熬没了心气儿,我才给他买了丫头,回来的时候本想发卖了她,谁成想她竟有了晖儿的骨肉,是我,是我迷了心,一步错,步步错,害了两家的颜面。”
青黛色的长袄越发衬出罗林氏的单薄,她面色苍白,头发也是乱的,可见为了救她儿子,真是一点体面都不顾了。
见孟酱缸不应,她狠了狠心,径直跪在了院子里。
“夫人!使不得!”
“这是我替我儿跪的……亲家,亲家我求你,且饶过他这一遭吧!”
说着,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孟酱缸额头上的青筋都要拧成一团,他不再看罗林氏,而是看向了东家。
东家站在一旁,灯笼里的油大概快要燃尽,连她的脸都照不亮了。
“罗家掏两千两银子在维扬买个院子,放在嫂子名下,再打两套金头面,不论以后如何,这些都是她的。”
孟酱缸宁肯打断罗庭晖手脚,都不提一句让小碟和离脱身,罗守娴就只能趁机为小碟争份家业。
得了东家的话,孟酱缸长叹一声,终于,头一偏,他把手里的长柴扔了出去。
“东家,今日我是看在你的面上。”
他如此说道。
自那小院里出来,绕到巷口,孟酱缸猛然停住,扶着墙半日未动,把他两个儿子吓了一跳。
“爹?!”
“小碟在山上是吧?明日拿三十两银子去买些衣服吃喝,三勺,你告个假给她送去。我记得你娘说小碟爱吃包子烧麦,你去买顶顶好的,给她送山上去。”
“爹,要我说,索性让姐姐从罗家出来……”
“出来?和离?我看你才是个傻的。小碟从前在罗家总是低了半头,以后凭着此事拿捏那贼种,谁还敢小看她?
“从岭南带回来的不过是个妾,她今日见了那贼种的狼狈样,你以为还能落着好?到时候生下孩子,将那妾卖了,孩子就归了小碟养,生恩不如养恩,只要小碟在罗家,她就是罗家的正头太太。东家是女子,又要装男人,以后多半不会有孩子,就算有了孩子,也不算是罗家正经血脉……自有她为小碟打算。”
这一番话,听得兄弟二人目瞪口呆。
孟酱缸看他们这样子,心中又是一阵气闷。
“你们怎么就没学得东家的一分聪慧?!”
直起身子,孟酱缸继续往家走,今日他是七分急怒,三分的装腔作势,也算是替东家挫了那对糊涂母子的锐气,盛香楼以后两年,总算是太平了。
“我是真想断了那贼种一条腿。”
想起从前种种,孟酱缸苦笑了一声。
那个勤谨懂事的少年,怎么就成了这么个东西?
“可断了腿,事情闹得过了,小碟说不得就得和离。”
“爹。”
跟在后头的孟三勺突然出声。
“那个,腿,我哥打的。”
孟酱缸停了下来:
“什么腿?”
“就,罗庭晖那贼种的那条腿,是我哥扔了火腿砸断的。”
孟酱缸瞪大了眼看向一直不吭声孟大铲:
“你砸的?谁看见了?”
“东家看见了,东家带我们在南货铺子,正好看见了那贼种身上挂着肚兜。”
孟酱缸“嘶”了一声,低头琢磨了一会儿,猛地一拍脑门:
“今日不是你断了那贼种的腿,是东家断了咱们父子的路啊。”
弯弯的月亮挂在天上,仿佛终于看够了热闹,扯了一片云,又把自己遮住了。
“娘,是罗守娴,是她害我!”
罗庭晖断了腿,不敢接回芍药巷的宅子,只能在铁豆子巷这浅院里住着。
桂花婶烧了热水,他娘用细布把他脸上的污秽细细擦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