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起势(第2/3页)

丁螺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,摸到了头上的斗笠,又把手放下了。

他有心显摆,就说:

“这要看这人是罗东家的仇人还是亲朋了,若是亲朋,您投其所好,让他无暇出门就是了,若是仇人……”

他嘿嘿一笑,自觉得不庄重,又生生忍了回去。

“管他文的武的还是经商的,懒泥墙一垮,婆娘裆底下爬一回,包管他三个月不敢出门。”

这话粗鄙得跟这个院子里的泥也差不多了。

罗守娴微微转开眼睛,看向天际与远山交汇处的最后的一抹红:

“还请丁兄弟赐教。”

罗东家走的时候,雨更小了,淅淅沥沥的,丁螺头回了屋里,将一个钱袋子扔在了桌上。

“来来,兄弟们一人一块银子先拿了,余下的咱们买点猪肉带回去给家里。”

一个年纪大些的汉子一直倚着墙坐,捏着一角银子,他问丁螺头:“那位就是盛香楼罗东家?”

“是或不是,走出这院子,咱们啥也不知道。”

汉子哼笑了声:“我不是这意思,我只是觉得,今日的罗东家有些不同。”

丁螺头想起罗东家安排给自己的差事和那份额外的银子,脸上的喜色怎么都下不去,随口问:

“怎么个不同?你莫不是被罗东家的品貌给惊着了?”

“罗东家的品貌一直是维扬城里一等一的,早几年还有那等下作人为了她长相……罢了,我也不是说这个。”中年汉子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,“我是说,罗东家身上的‘气’变了。”

“从前,罗东家身上的‘气’如‘松柏’,生机勃勃,守风雨而不倒,只图来日参天,如今的罗东家,倚天拔地,大有‘气势’已成之态,风骨峭峻……不对,这词用的不好,我且再想想。”

丁螺头见他连书袋都抖不明白,哼了一声,转头跟同伴们商量怎么买肉去了。

往常一样,罗守娴是等店里打烊了才回了芍药巷。

兰婶子似乎是一直在门上守着,她还没敲门,那门就开了。

“东家,亲家夫人的病可好些了?少夫人怎么没同您一道儿回来?”

说话的时候,兰婶子一直小心看着自个儿的东家,生怕东家听不出自己的意思来。

没成想,东家笑了。

不是平时那种淡笑,就好像她说了极好笑的事儿逗了她似的,眉梢眼角都飞了起来。

“东家?”

“咳。”

十二岁以后,罗守娴第一次把手搭在兰婶子肩上。

“婶子放心,伯娘就是病得急,小碟陪着她去了寻梅山上,悯仁真人说今年春气不足,余寒伤身,您年纪大了,也小心些,今日下了一日的雨,您也回去用花椒水泡泡脚。”

她难得的亲昵让兰婶有些不自在,眼睛倒是笑眯了起来:“好好好,我回去就泡上。”

外院偏房的门猛地打开,文思赶紧蹿出来:

“东家,您回来了。”

“嗯,怎么看着面色不好?”

“小的今日出去给少爷办事,掉进了河里。”文思弯着腰回话,一个踉跄差点儿跪趴在地上。

看他的做派,兰婶子有些嫌弃:

“东家,今儿平桥出去办事,不知去了哪儿,少爷派文思去寻,他差事没做好自己倒掉了河里,这么大的人了,做事这般不妥当。”

“平桥回来了吗?”

“也回来了,得罪了一群帮闲儿的,被人揍了一顿,幸好没伤了筋骨。”

“哪里来的帮闲这么猖狂?”罗守娴看了一眼文思冲出来的偏房,“报官了吗?”

兰婶子摇头:“少爷不让,说都是平桥自己不谨慎。”

“平桥是刚从岭南过来的,在维扬人生地不熟,怎么能独自出门?我哥怕是用人用惯了,也忘了这茬儿,兰婶子你明日去买条羊腿,再买点当归,用羊骨和当归熬了,再切几刀羊肉下去,给他们俩驱寒散痛。”

听东家这么说,兰婶子叹了口气:

“东家您也太善了,他俩事儿都没办好,少爷都不管的,唯有您惦记着。”

罗守娴只笑了笑,便牵着马往偏院去了。

看着略沾了泥水的靴子从自己眼前过去,文思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似的,两条腿勉强撑着自己身子,浑身都冒冷汗。

兰婶子目送了东家,笑着说:“东家……”

误以为东家又折回来了,文思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把兰婶子吓了一跳。

“哎呀,这是怎么了?”

喂了马,换了衣裳,罗守娴要从正院绕进后院给母亲请安,先被罗庭晖叫住了。

“守娴,娘她今日身子不适,早就歇了,你也早点睡吧。”

“娘身子不适?”罗守娴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可是病了?我去看一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