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窄笼(第2/3页)

“从前夫人和少爷不在,你我彼此作伴,你是罗家姑娘,又支撑家业,我自是任由你安排,也约束不得,现在夫人和少爷回来了,我就得听夫人和少爷的,做好了罗家的媳妇,为罗家传宗接代。于情于理,我是你嫂子,总能教训你两句……身为女儿家,你行事张狂,为了一点虚名就打压同族,若是开了祠堂论罪,少不了你的苦楚,还是趁早收手吧。”

罗守娴定定地看着她,看见她脸上挂着让人陌生的笑。

“趁着夫人和少爷还念着你这些年的辛苦,张罗着要为你找个好人家,你痛痛快快交了盛香楼嫁出去,得了夫家庇护,倒是能有一条生路。”

二门上传来兰婶子的声音:

“少夫人?大门是不是开着?文思去寻平桥回来了?”

“不是文思。”孟小碟笑着回头看向院子里,“是姑娘回来了……”

身前一阵掠起微风,是罗守娴转身走进了雨里。

看着她翻身上了马,孟小碟抬手,软软扶在了湿潮的门上。

过去那么些年,她每日这么看着罗守娴自这门里出去,沿着巷子走到她看不见的地方。

那时候她总盼她回来。

现如今,她盼着她再不回来。

天大地大,以她的本事,总有她能飞的地方,又何必回到这窄小笼子里?

走呀,走了才好。

马蹄踏在破雨幕,本该纵马远去的人却在此时勒马回身。

孟小碟睁大了眼睛,看着那人俯身冲自己伸出了手。

“你……”

猛地腾空而起,落在马上,吓得她抱住了身后人的手臂。

“罗守娴?你做什么?你放我下去!”

“小碟。”

罗守娴一手拉着缰绳,一手护着她。

“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的。”

“你又浑说……”

“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的。”

雨声里混着马蹄声,她身后的女子又说了一遍。

湿冷的雨几乎要把人的魂冻住了,孟小碟不再挣扎,也不再说话,到处都是雨,仿佛天罗地网。

泪水混在雨里,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,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。

“没有后路,咱们就去找后路,明明从小就在一处的,哪有逼走了我,你自己陷在那儿的道理?”

孟小碟猛地回头,只看见罗守娴笑着看她一眼,又把手遮在她头顶。

“你!你何苦?”

四个字从哽咽的嗓子里吐出来,孟小碟猛地捂住自己的脸,嚎啕大哭。

在后院里与自己的母亲商议完了妹妹的婚事,罗庭晖遍寻不到孟小碟,站在正房唤着兰婶:

“兰婶,小碟去哪儿了?”

“哦,回少爷的话,东家方才回来,说亲家夫人得了风寒,把少夫人接走了。”

罗庭晖的眉头微微皱起:

“怎么不与我说声?”

“许是亲家夫人病得急?”

兰婶子笑着转身,回了灶房烧火。

“兰婶,以后在家里还是称呼‘二姑娘’吧。”

“成嘞,二姑娘。”

寻梅山上,沈梅清叉着腰站在游廊下。

“冒着雨就上山,你真是当自己铁打的?”

罗守娴将头发解了,衣裳脱了,从开着的窗里探头看自己祖母:

“祖母,这雨下得灵,洗去尘杂,涤荡心魂,就该浇在我这肉体凡胎上。”

粗壮结实的肩膀露了半截在外面,刺得沈梅清翻着白眼儿转开了眼。

臻云提着食盒走到她身边,她摆摆手:

“给她们送进去,看着都喝净了再放他们出来。”

偏房里有不少衣裙,都是沈梅清为罗守娴准备的,为了遮掩罗守娴身上的筋肉,这些衣服大都宽大,孟小碟身量比罗守娴瘦小,半天才寻到了一套桃红色襦裙穿上。

罗守娴散着发,披了件东方亮的衫子,下面是将她的腰衬得越发窄长的松花绿色马面,裙斓上是一圈儿的紫藤萝花儿。

“你要洗身洗魂的,跑我这儿来做什么?还带了个累赘。”

璇玑守心堂里,沈梅清斜靠在榻上,寻了几颗暖香的香丸放进香炉,又让臻云给自己准备败火茶来。

“祖母,我想让小碟出家。”

“咳咳咳……”

沈梅清把香炉摆到了稍远的地方,斜眼看自己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孙女。

罗守娴小心凑过去,为她顺气。

“头发还未干透,离我远些,去暖笼边上跪着。”

暖笼摆在供桌旁,罗守娴跪在蒲团上,抬头又是七位神君俯瞰自己。

孟小碟站在门外,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的背影。

沈梅清自榻上起身,背着手问她:

“你让孟小碟避来璇华观,可是因你那母亲和兄长?”

“罗庭晖在岭南买妾,偷偷带回了维扬另外租了院子养着,那妾怀了身孕,算一算,冬天就要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