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秘闻(第2/2页)

可昨日的累,未曾这般伤他魂魄。

低头看了眼自己轻轻发抖的手,罗庭晖猛地将手攥成了拳头。
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,我不该去?”

他问,是问孟小碟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
孟小碟没说话,只用铜壶在盆中倒了热水,浸了帕子拧干,为他擦了脸。

罗庭晖抬手抓着她的手腕,目光直直地看她。

“我是不是,不该去。”

孟小碟笑了:

“少爷,您当日受了伤,夫人只是让守娴暂时替您片刻,本以为少爷醒了就好,谁也没想,她会一做就是八年呐。”

一家上下都等着他醒来撑起家业,谁也没想到他醒来却看不见了。

于是罗守娴的“装一时”,成了“装几日”,又成了“装几月”,装到“你哥哥治好眼睛”。

一日两日,三日五日,六七个月,整整八年。

有人被伤痛所困,也有人被母亲兄长困着。

“少爷,守娴这些年把心思都用在了酒楼上,才做得这般出色……想想她也艰难,如她这般年岁的姑娘家早该嫁人了才对,唯独她,还要穿着男装挤在灶房里。”

罗庭晖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,只看见她的大半侧脸都在暗处,让他看不清楚。

松开她的手,移动目光,罗庭晖看向了灼灼的烛火,烛火让他双眸刺痛。

“守娴辛苦了八年,我必要给她找一门极好的亲事,才对得起她这些年的辛苦,虞家自北去之后就再无消息,那门亲事已然作罢,我得给守娴找个好人家,世禄世宦的未必能求到,她年纪也大了些……”

手中拿着一支自院里剪下的芍药,孟小碟没说话。

“小碟。”

她转头,看见罗庭晖对自己伸着手。

她笑着走过去,握住了那只手。

“少爷,你怎么了?”

“你说,我让守娴嫁入官宦人家,是不是极好?”

孟小碟的眸光轻转,窗外一片浓黑。

“官宦人家,自然好,嫁给了商贾,说不定她还得替夫家操持家业,做了官家娘子,守娴只要每日在院中看花开叶起,日出又落,院墙的影儿短了又长……这般清闲富贵,定不会再进灶房,也不会再四下里抛头露面地奔波。”

说着说着,她就笑了,眼睛里像是下了一场小小的雨,转瞬间就散去了朦胧,只剩看向罗庭晖的温柔缱绻:

“少爷,这样,盛香楼就只能让你担着了,我怕的只是您太累。”

罗庭晖揽住她的肩,轻声说:

“承继家业,我怎会累呢?”

这日午后,盛香楼门前排队的人少了些,罗守娴斜靠在柜台后面理账,小白老盘在小篮子里打呼噜。

方仲羽匆匆忙忙带人走了进来。

“东家,这位好汉是来寻您的。”

这人并不说自己是谁,只行了一礼:

“罗东家,我们兄弟在城西铁豆子巷寻到了一户半月前搬进去的人家,有一对夫妻正是曹栓和于桂花,此外,还有一年轻女子,找邻里打探,那女子已经怀了身孕,曹栓说她是自己儿媳,儿子在还在岭南经商。

“原本只有七八分把握,不敢贸然来寻罗东家,只是今日早上,有一人去了曹栓家里送钱粮,我们兄弟将人拿了,正是贵府上一名叫‘平桥’的下人,他说他和姐姐是在岭南被人买下,他姐姐是贵府上的妾室,待生下儿子就是姨娘。

“我们家大官人说了,罗东家与他是至交兄弟,为兄弟帮忙,不该收钱。”

“咔。”

有木头断了的声音传来,传话的并未抬头,只将话说完就退出去了。

轻轻拍拍手,将手中捏断了横梁的算盘放下,穿着一身浅青色素袍的罗守娴怒极反笑。

“我早该猜到的,在岭南看病本就未作长留的打算,连住的房子都是租的,何须买人?因为是要红帐高烛过夫妻日子,自然是得买的。

“又为何痊愈之后迟迟不写信定下归期,怕是一直在等胎像稳固,又要想法在维扬租赁屋子遮掩此事,得等了在维扬租院子的事情都妥当才能回来,拖来拖去自然不敢报信,要是他说眼睛好了,定下归期,我去道上迎他,岂不都败露了?”

几颗算盘珠子落在了桌上,被她一颗一颗捡起来。

松木制的算盘珠子早被盘到油亮,她拈了一颗在手里,拇指向内一扣,结结实实的算盘珠子上竟裂出了一条纹。

“好,好得很!”

小白老被吵醒,翻起肚皮又睡了过去。